“根据答辩委员会对实践成果的评审意见及答辩表决结果，一致认为王浩然同学所提交的实践成果，达到了以实践成果申请博士学位的要求，并建议授予电子信息博士专业学位。”
最近毕业季，根据去年起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法》，这样的工程类专业学位应届博士生成了“吃螃蟹的人”。这不止出现在南京大学，从清华、中大，到西交大、西工大，国内名校均迎来本校乃至本省市首位以实践成果而非传统论文毕业的博士。在上海，也已经有了“用实践、代论文、拿学位”的首批硕士。
十四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九次会议表决通过学位法，自2025年1月1日起施行。\n 新华社发 程硕 制图
对此坊间议论四起，或许出于某种思维定式，感觉不写论文、照拿学位是“减小难度系数”“降低博士门槛”。事实上，要想替代十万字体量的博士学位论文，就要拿出从研究转化为应用，并且实际部署在工程项目中的“实践成果”。
如果说理论文章是“最初一公里”，那么实践成果其实已经走到了“最后几公里”。比如这位被点名表扬的王博士，他研究开发的分布式光纤传感技术成果，已用于南水北调工程等，还远销欧洲国家的水利工程监测领域。
更进一步说，比替代传统论文答辩更难的，是变革学位教育与科研成果的评价逻辑乃至制度安排。如今迈出的第一步，适用于工程类专业博士学位。这一学历序列中最头部的“专业学位”，并非以研究为导向的“学术学位”，本就是以应用为导向设置的。换言之，专业学位在硕博研究生学位中的结构占比不断提升，甚至与学术学位“平起平坐”“二分天下”，正是在扭转以往“重理论、轻实践”的高学历教育偏向。
华理工程硕士生（左）与企业工程师在工控柜设置参数。
尤其在硕士研究生教育层面，相对于“学硕”的“专硕”如今越来越多。相应地，以“实践成果”而非学位论文申请硕士学位，也比较集中在各校卓越工程师学院。比如华东理工大学，卓越工程师学院首届工程硕博士专项有34名硕士生学成毕业，真正“把论文写在生产线上”。
根据企业出题、校企共答、市场阅卷的原则，这些学生研一完成理论学习后，就进入实践培养环节。毕业前，三分之二的答辩评委是行业一线的企业专家，共同检验学位申请人的实践成果是否解决工业界真实难题，能否授予相应专业硕士学位。
中国是工程师第一大国，也是工科生第一大国。但都还说不上第一强国，因为过去至今仍存在理论与实践脱节甚至“两张皮”的现象，从校园里的工科生到行业内的工程师，要走的路还很长。由此，产教融合成为大势所趋，一体推进教育科技人才发展成为必由之路。
全国每年百万级的工科硕博生毕业，产出百万级的学术论文，且不论其理论价值高低，若无法在工程应用中落地，不能从“纸面”到“市面”，其经济和社会价值将大打折扣。本质上，理论源于实践、指导实践，而实践是检验理论的唯一标准。不论硕博，“研究生”不只研究理论，也研究实践，是理论与实践“双螺旋上升”中的关键分子。
华东师大中文系创意写作专业硕士答辩现场
推而广之，不光是自然科学与工程技术，人文与社会科学也不能唯理论、唯学术，其根本目的是通过更好的理论研究，形成更好的实践作品。近期，在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首届实践成果申请学位答辩会上，创意写作专业的30多名硕士生首次以“文学作品+创作谈”的形式参加，由上海市作家协会主席孙甘露等分任各场次答辩专家组主席。这些作品与论文的体量一样也要求3万字以上，其中部分已在《人民文学》等重要文学刊物上发表。
其实，拥有“华东师大作家群”的中文系，早有“不交论文交作品”的毕业先例。文界泰斗徐中玉先生1970年代担任系主任时，就规定本科毕业论文可以用文学作品代替。孙颙、赵丽宏、王小鹰等作家都靠提交文学作品获得学位，其中赵丽宏的“毕业论文”就是一本诗集。
“用作品说话。”这句老话，适用于各类学科，文学家有成名作，工程师也有代表作。说到底，人类探寻真理，是为了改变现实；学者研究新知，是为了创造未来。当我们评价高学历人才培养的成效，应考量他产出的理论或实践成果能否达到相应学位的水准，也应更进一步，考量这些成果能否于国于民达成物质或精神之需。
与其写太多空洞无物、找不到社会实际结合点的学位论文，不如脚踏实地做出对企业甚至对行业产生影响力的实践成果。从这个意义上，“不写论文照拿学位”不是容易了，而是更难了。同样更难的是，传统评价方式方法也应当转换思路、改变逻辑、更新理念，才能确保更高质量地培养高端人才，让理论与实践更紧结合、互通互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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